高中的时候,语文老师让写“周记”,也就是那种每周写一次的日记,旨在让同学们不时练练笔。写什么都行,甚至没有字数要求。同学们大都不爱这个,但我是个异类,我爱写但懒,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催着当作动力,我很开心。看到傍晚的云了,就感慨下“云就是人生”;班长处事不公了,就感慨下“世界真是黑暗”;食堂吃饭遇到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也要感慨“食物虽然单调,际遇却丰富”。真是佩服自己高中时,像是有写不完的话,说不完的感慨。到后来就有些走火入魔,不但有自己写的、今天看起来不忍直视的小散文,还有各种文摘,甚至还苦心积虑地做得像个出版物,只是字太难看。当然,今天的字更难看了。

高中周记本。左边写的是高二下学期去哈尔滨参加化学竞赛打酱油,“美好”还写成“每好”,被老师圈出来了。右边抄了《Scarborough Fair》的歌词中译版。

有了电脑之后,对博客的热衷,与高中对“周记”的热情一脉相承。前几天在本科同学的群里聊天,一时兴起去找了找老照片,就顺手翻到了刚上大学时写在网上的文章。那时真是矫情,少年强说愁滋味,无病呻吟的语句,简直想当作黑历史封印起来——所谓苦闷,无非都是换了个环境、远离旧日朋友的惆怅。虽然愁来愁去的,其实一点都没意识到生活有多艰难。现在,几乎都忘了那时的多愁善感的日常生活。

现在想想,“周记”也好,博客也好,想获得别人的认同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还是自赏。每次写完点东西,都要自恋地读上一遍又一遍,抓抓语句错误,并好好地自我满足一番。远远就闻到了臭书生的酸腐气。直到今天,我还是期望自己可以写点什么。不过年纪越来越大,也就越来越没工夫理会这些酒足饭饱后才有的思绪,心也静不下来,草稿箱里至今有好几篇写了一半却进行不下去的小短文。毕竟到了这个岁数,吃饭已经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,今天和明天的生活,都要靠自己争取,生存成为了人生首要的任务。不过,看见了生活的艰辛,反而就没有年轻时那么多的惆怅。有饭吃,有歌听,有狐朋狗友插科打诨,家里人身体健康,甚至还有闲情做个网络电台,不也挺好吗?所以,似乎也没那么多情绪需要用文字来宣泄。

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如果突然听到这样的歌,还是能想起当年那个自己。

蓦然间我又再次卷入这莫名的哀愁
谜样的眼透露你的冷漠憔悴而雍容
蛰伏的心却不知该如何挣脱
终究是个错

“我很愁,但我又不知道愁的是什么”,这便是青春期和后青春期的诗吧。

十年后,如果我能再次偶然看到这篇,那种心情应该跟我今天看十年前的“周记”和网文时一模一样。